遥远的村庄

遥远的村庄


 


 


       可以想象,如果我们从一个现代化的大都市出发,抵达一个仅有一个人的村庄,那将有多远。


       据此我们也可以想象,如果我们从“现有的文化体”出发,要抵达刘亮程的“一个人的村庄”,也就有多远。


       我们每一个“现有的文化体”就如每一座现代化的大都市,都是现代文明合力的结晶。作为“文化体”,我们身上至少具有这样一些根深蒂固的“文化”——


人是最高级的生命体,人是“宇宙的精化,万物的灵长”;因此,“万物”与“我”的关系是“我”主宰“万物”,“万物”为“我”所用。


人是文明体,人与万物的区别是人有“自己”的文化;因此,我们都以做一个“文明人”为骄傲,视没有文化的人为野蛮人,或为畜牲。


现代人的重要标志是享受现代物质文明:现代化的住宅,现代化的出行工具,现代化的通信手段,现代化的办公条件,现代化的学习条件,时尚精致的饮食与服饰……因此,读书、就业、挣钱,购房、买车、休闲……,成了人生“流水线”。于是,上“好”学校,找“好”工作,挣“好”钱,过“好”生活,成了现代人的最基本的生存渴望。


全球化(本质是欧美化,是美国化)将现代人紧紧地连在一起,因此,美国总统大选成为世界最大的政治事件,美英(或北约)联合军事行动成为世界最大的军事事件,美国(或欧盟)对哪个国家进行经济制裁成为世界最大的经济事件,还有奥运会、世界杯、奥斯卡以及林林总总的世界之最,都吸引着全世界的眼球。于是,成为班级第一,成为单位第一,成为行业第一,成为……世界第一,人的成名欲不断地膨胀。


……


那么,“一个人的村庄”具有怎样的特征呢?


那里“万物与我为一”,“我”与“万物”同类;因此,那里人花共笑,人虫共眠,人畜共居;因此,那里没有“好”“坏”,也就没有“第一”。也就是说,在刘亮程的“一个人的村庄”里,作为人特别是作为现代人的种种引为自豪的“思想”“道德”“情怀”,没有了存活的空间。或者说,在这个“村庄”里,人的概念被模糊了,那个“大写的‘人’”被消灭了。


所以,居住在现代都市的“大写的‘人’”,要返身回到那个模糊了“人”的概念的“村庄”,确实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,或者说是不可能的事。人类几千年的文明史,造就了现代人的模样。“现代人”不可逆转,这是历史的必然选择。


那么我们为什么要读《一个人的村庄》?为什么要尽可能走进这座“村庄”?


认识我们的“来路”。“我自哪里来?”这个永恒的命题在这里可以找到部分答案。我们都来自乡村,来自那个遥远的村庄。因此,当我们融入城市回眸早已逃离的村庄,我们会发现,我们已失去了很多,比如本色、自然、静观、默想、独处、从容、达观、感喟……这些最原始的生命印迹。我们还能拾回这些吗?


感知一种情怀。“争”成了现代人的一个最重要的标志。民族之“争”,国家之“争”,地区之“争”,个体之“争”, 你争我夺,你追我赶,你输我赢,你下我上,甚至你死我活,使得现代社会越来越“残醋”,“仁爱”之心越来越稀缺,和谐之气越来越稀薄。因此,“一个人的村庄”所呈现的阔大、舒展、自在的天地,对所有生命关注、关切、关怀甚至热爱的情怀,以及视一切无生命为有生命的包融、宽容甚至感激的胸襟,让我们有了一面映照的镜子,有了一面反思的“壁墙”。我们还可以仁爱吗?还能够和谐吗?


学习以生命体验的方式去体察世界。人类不断增长的“自以为是”,使得我们的潜意识中总是以“我”为中心,以“我”为核心,唯“我”独尊,“我”以外的“他者”理所当然地低“我”一等,甚至可以忽略不计。而“一个人的村庄”所呈现的一切,都是与“我”平等的“生命”。这是作家将写作对象生命化的结果,也就是作家将写作对象当作与自己平等的生命现象去体察的结果。这种体察世界的方式,带给了作家全新的视角,因此也就呈现出了以往作家所不能呈现的全新世界——每一个角落都真正充满生机的世界:一只小虫、一只老鼠,一根树枝、一根木头,一段土路、一截土墙……都有自己“独特”的生命形态。这种无处不在的生命体验使“我”的生命变得比丰富、无比生动起来。我们也可以用这样的方式使自己日益狭隘的生命日益宽广吗?


但是,刘亮程的“村庄”似乎又不是随便就可抵达的“村庄”,它需要行走者有足够的“心力”。它是一座象征的城堡,到处都有诗意的表述。这里的许多事物,都有它的多重意义。因此,通往村庄的路总是若隐若现,路边的风景总是忽真忽幻。它常常把读者引入熟悉与陌生之间,眼熟之处有陌生的陷阱,陌生之处又给你似曾相识之感,所以,一不小心就会迷失道路。这种魅惑,或许正是它最诱人的地方。


       (本文是“著名中学师生推荐书系”之《遥远的村庄》的推荐文章。“著名中学师生推荐书系”由黄荣华主编,已出20种。《遥远的村庄》由复旦大学出版社20088月出版)

《遥远的村庄》有1个想法

  1. 我也曾经为刘亮程着迷,可算是找到一个独特作家,一个有自己的语言和叙述方式的作家了。但我仅仅感觉到他特别像休斯写的那首“挖掘者”的主人公,他真的拿个铁锹,执着的挖上了,在一处荒凉的遗址上不停挖掘,想要寻找什么意义,不只是回忆。我当是就想这有什么意义呢?除了失去,除去倔强,还有什么意义,今天看了黄兄的文章才恍然大悟,原来可以这样想,看来我的视野还是太小了。
    欣赏!

发表评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