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师难(二)

 


         《为师难》(一)言“为仁难”,为师难()言“为义难”。


“仁”“义”本为一体,是以孔子通言之。而“仁”“义”亦非同义,是以孟子辨言之。“仁,人心也;义,人路也。”(《孟子·告子上》)“人皆有所不忍,达之于其所忍,仁也;人皆有所不为,达之于其所为,义也。”(《孟子·尽心下》)“居仁由义,大人之事备矣。”(《孟子·尽心下》)


         故曰:义者,宜也。宜者,合也。合者,仁者行仁道也。


“为仁难”,难于仁心之备;“为义难”,难于义路之行。然备仁心卒无难焉,故孔子曰:“我欲仁,斯仁至矣。”(《论语·述而》)行义路卒有难焉,故孔子曰:“君子之于天下也,无适也,无莫也,义与之比。”(《论语·里仁》)“义与之比”者,此时此地此情此境此人此事此行也,“丘能仁且忍,辩且讷,勇且怯”(《淮南子·人间训》)之谓也。是谓大中,是谓中行,是谓中庸也。而人之处世,或前或后,或左或右,或上或下,有力处中庸者几希矣。


据此可知,为师者行仁师之道,难!


1.有教无类,难!


子曰:“有教无类。”(《论语·卫灵公》)


类者,别也。孔子始创私学,广收门徒,普施教育,无贵贱贤愚之别。自此,教育之门渐启于民,迄今三千余载,成就大焉。然于至境犹远矣。


今之教育,权优者先,钱优者先,分优者先,行优者择而先,余者多有心而难尽力焉。


我等为师,于此有奈何耶?于此无奈何耶?居仁心者必言之曰:有奈何者盖,无奈何者实蕃!


2.因材施教,难!


子曰:“视其所以,观其所由,察其所安。”(《论语·为政》)


先“视”之“观”之“察”之,而后因之而教,是谓因材施教。


材千差万别,教亦千差万别。故孔子视生,有“由也果”、“赐也达”、“求也艺”、“柴也愚”、“参与鲁”、“师也辟”、“师也过,商也不及”、“求也退”、“由也兼人”……之说,之教。后世识者多效之。


然今之教育,举国之生以亿万计,举国之法庶几以“分”一之。于是,情违者弃,性乖者弃,思悖者弃,意逆者弃,力不逮者弃。五弃之下,虽櫆垒之材,亦泯然众矣!


我等为师,于此有为耶?于此无为耶?居仁心者必言之曰:有为者盖寡,无为者实蕃!


3.学思合一、知行合一,难!


子曰:“学而不思则罔,思而不学则殆。”(《论语·为政》)


子曰:“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。”(《论语·宪问》)


“博学之,审问之,慎思之,笃行之。”(《礼记·中庸》)


学思合一、知行合一乃教育大法。而今之教育以应试为要务,重应试之学而去人生之思,重应试之知而弃理想之行;间有博学之者,视之为怪癖;间有审问之者,视之为痴呆;间有慎思之者,视之为荒诞;间有笃行之者,视之为异数。


我等为师,于此心有所忍耶?于此心有不忍耶?居仁心者必言之曰:心有不忍者盖寡,心有所忍者实蕃!


4.循循然善诱人,难!


子曰:“不愤不启,不悱不发。举一隅不以三隅反,不复也。”(《论语·述而》)


颜渊喟然叹曰:“……夫子循循然善诱人,博我以文,约我以礼,欲罢不能。”(《论语·子罕》)


何为“循循然善诱人”?一者为“愤”而“启”、“悱”而“发”,一者为由“博”反“约”。前者相机而动,即今之所谓“生成”;后者处心而行,即今之所谓“预设”。善诱者兼之,前者不失后者之大要,后者不废前者之机缘。两相生发,故学者“欲罢不能”。


观今之师者,为搏应试分数,“填鸭”犹且未暇,岂有暇待生之“愤”之“悱”哉?应试乃程式乃套路,然则,由“博”反“约”之思岂非自寻苦痛耶?


我等为师,于此默然耶?于此愤然耶?居仁心者必言之曰:愤然者盖寡,默然者实蕃!


5.不改绳墨,难!


公孙丑曰:“道则高矣,美矣,宜若登天然,似不可及也;何不使彼为可几及而日孳孳也?”孟子曰:“大匠不为拙工改废绳墨,羿不为拙射变其彀率。君子引而不发,跃如也。中道而立,能者从之。”(《孟子·尽心上》)


生有降格之冀,师有高格之导:欲享师道之高美,生必致力从之。孟子育人多有高论,此为其一。与此相应者曰:“予不屑之教诲也者,是亦教诲之而已矣。”(《孟子·告子下》)教育为理想之诱导,岂可因生之惰而“改废绳墨”,“变其彀率”?若生万难正向诱导,则以“不屑之教”激之,亦可也。


观今之师者,举凡可育分之术无不用之,乞生者有之,谄生者有之,诈生者有之,岂复有道之高美之念耶?岂复敢有“不屑之教”耶?


我等为师,与此同耶?与此异耶?居仁心者必言之曰:异者盖寡,同者实蕃!


6见义勇为,难!


“见义不为,无勇也。”(《论语·为政》)


有教无类,因材施教,学思合一、知行合一,循循然善诱人,不改绳墨……皆知其乃为师者之通则,为师者之义行,然践行者何为寡之至此也哉?无他,见义勇为,难!


我等为师,见义勇为耶?见义不为耶?居仁心者必言之曰:见义勇为者盖寡,见义不为者实蕃!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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