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《赤壁赋》教学的一点感受

关于《赤壁赋》教学的一点感受


        


经常有老师问及《赤壁赋》的教学。确实,《赤壁赋》是很难教的,尤其容易流于空浅的哲理说教。


         我在《赤壁赋》教学中一直关注一个点,那就是“客”对人生的理解:“寄蜉蝣于天地,渺沧海之一粟。哀吾生之须臾,羡长江之无穷。挟飞仙以遨游,抱明月而长终。知不可乎骤得,托遗响于悲风。”这种人生可概括为“渺小”、“短暂”,最终“虚无”。


         这个点是苏子人生的起点,也是每一个人人生的起点。将人放在无穷无尽的宇宙之中,每个人都是如此,即所谓“曾不能以一瞬”。


         但苏子与众不同之处是,他没有“泯然众矣”,而是由此向前进发了。此处关键是要认识到,苏子进发的力量之源——儒道释三家的会通。


         儒家执着于大小、长短、有无之思,取人生之大、之长、之有,最终创立人生不朽功业,是谓“立德”“立功”“立言”(肯定);道家也执着于大小、长短、有无之思,但反儒家之道而行之,取人生之小、之短、之无,最终归于虚无,是谓“与天地并生,与万物为一”(否定);释家还是执着于大小、长短、有无之思,只是将儒道心中的大小、长短、有无统观为“色”,由色悟空,最终融人空净,于“千万人之中”却“不立面目”(了断)。


         人们常言苏轼伟大,我认为他的伟大是作为天地间的一个人,或者说是来自仙间暂住凡间的仙人,他能取青天视角,将天地间的儒道释三者融会于心,会通于心,立定于心,由定生慧,由慧入定。因此,苏子之灵智,是吸取、消化、融会他之前的中华文明中的大灵大智之后更高级别的灵智:像儒道释三家一样执著于人生大小、长短、有无之思,但不是三家中的任何一家,因此心中有大小,有长短,有有无,但又能无大小、无长短、无有无;心中有面目,但又能无面目;心中有色,但又能无色。概而言之,就是能将有无统一于心,洞然于心,了然于心。于是可能建立人生之伟业时,毫不含糊;身处儒家人生对立面时,不否定人生,而是从另一端积极事生;于释家无之处有、空之处实。因此,他所到之处,总能著手成春。因此,在他身上,小宇宙与大宇宙统一了,真正实现了我与我、我与人、我与天地的和谐。


         苏轼这种人生观,是他之前中华文明至此时此地此境的高度结晶,体现了人类文明历史进程中的又一个高度。我们也可以说,是时代选择了苏轼,使他成了这种思想的宣示者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《赤壁赋》是人类思想的一个里程碑。


         (再补充一点:苏轼24岁所作的《和子由渑池怀书》就对人生有了绝对的确认:“应似飞鸿踏雪泥”。到37岁写《超然台记》对人生有了“超然”之思:“凡物皆有可观”;“求褔而辞祸者,以褔可喜而祸可悲也”,“彼游于物之内,而不游于物之外。物非有大小也,自其内而观之,未有不高且大者也”。到43岁作《前赤壁赋》时又对“凡物皆有可观者”作超越之思,“有”而“适”;再作《后赤壁赋》时更在梦境中确认人生之义“游”而“乐”,并由“惊寤”收束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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